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是突破增长瓶颈的关键理解“十五五”时期中国的高水平对外开放，“中国人经济”成为一个关键概念。 在经济全球化的当下，中国企业出海进程不断加快。联想、华为、TCL等企业呈现全球营收海外占比较高，但生产制造和研发在中国的格局，被视为“厚植中国、全球互惠”的样本。 如何理解“中国人经济”蕴含的理念转变？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对于中国参与和引领新的国际循环，具有怎样的战略价值？出海企业采用的“中国+N”资源配置，为企业全球化提供哪些借鉴？带着这些问题，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彭波和大家分享以下观点。 在彭波看来，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是中国突破增长瓶颈的关键一招。一方面有助于绕过日益严峻的贸易壁垒，另一方面部分解决了国内要素成本上升的问题，通过全球资源配置实现降本增效。 彭波强调，这种模式让中国企业在参与国际循环中，从被动的规则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链主企业。通过企业全球化带动技术、资金、人才回流，反哺国内产业升级，实现国内国际双循环的良性互动，为“十五五”时期开放型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。 转变发展理念与“中国经济”（GDP）视角相比，你如何理解“中国人经济”（GNI）所蕴含的发展理念转变？ 彭波：“中国经济”（GDP）侧重于领土范围内的生产增加值，而“中国人经济”（GNI）更关注中国国民和企业无论身处何地所创造的财富与价值。 这一转变蕴含着从“在华生产”向“全球经营”的理念升维和空间拓展，即不再单纯追求将产能留在中国，而是通过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布局的全球发展，在全球范围内调配资源、创造价值、获取收益，造福世界并反哺国内。同时着眼于中国人的全面发展，全球成长，深耕世界。 这种转变对于“十五五”时期意味着什么？ 彭波：对于“十五五”时期，意味着国家发展战略转向更高水平的“资本出海+全球创造+价值回流”双循环模式。 它要求我们在规划中更加重视全球供应链的掌控力、海外资产的增值能力以及跨国企业的治理能力，将中国深度嵌入全球价值链的配置中心，积极参与全球价值链治理，而不仅仅是制造中心。进而促进中国人与中国经济的成长共同发展，经济发展反馈于人，更好地推动世界经济的成长，增加人类福祉。 在全球经贸格局重塑期，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对于中国参与和引领新的国际循环，具有怎样的战略价值？ 彭波：当前全球经贸格局呈现区域化、多元化特征，在风急浪高的全球经贸格局重塑期，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是中国突破增长瓶颈的关键一招。 首先，有助于绕过日益严峻的贸易壁垒，通过“销地产”和“研产销全球化”直接嵌入东道国经济，稳定外需市场。其次，它部分解决了国内要素成本上升的问题，通过全球资源配置实现降本增效。更重要的是，这种模式让中国企业在参与国际循环中，从被动的规则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链主企业，通过掌控海外销售渠道和技术源头，打造新的规则，提升了中国在国际产业链中的议价权。这不仅增强了经济韧性，更让中国能利用全球市场空间来孵化新技术、新产业，从而引领新的国际循环体系。 最后，通过企业全球化带动技术、资金、人才回流，反哺国内产业升级，实现国内国际双循环的良性互动，为“十五五”时期开放型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。 全球运营，根植中国一些较早国际化的中国公司，其全球营收占比已非常高，但同时将研发、供应链核心环节深耕于国内。你如何评价这种“营收在海外，根基在中国”的运营模式？ 彭波：“营收在海外，根基在中国”是一种极具战略韧性和智慧的运营模式。一方面，它充分利用了中国完备的供应链体系、高效的制造能力和庞大的工程师红利，将核心环节深耕于国内，保证了成本优势和技术迭代速度，维持了中国制造业的“基本盘”；另一方面，通过高比例的全球营收，企业有效对冲了单一市场的周期性风险，获得了规模经济的广阔空间。 这种模式证明，全球化并非意味着“去中国化”或产业空心化，反而是通过做大海外市场的“蛋糕”，进一步强化了国内制造和研发的“根基”，是中国企业利用全球市场反哺国内产业升级的最佳实践。具有较强的推广价值与可持续性。 要实现可持续的全球化，除了商业成功，企业还需在治理、合规、本地融合等方面构建体系化能力。哪些内在能力是全球化企业成为“中国人经济”可靠载体的关键？ 彭波：全球化企业要成为“中国人经济”的可靠载体，除实现商业成功外，需构建体系化的内在能力，核心聚焦四大方面。 一是现代治理能力，建立全球化的公司治理架构，实现决策高效、权责清晰，兼顾本土灵活性与全球统一性，保障企业合规运营；二是文化融合能力，尊重东道国的文化传统、价值观念与市场习惯，推动跨文化沟通与融合，避免“文化冲突”，实现“本土化运营、全球化发展”；三是生态赋能能力，立足自身优势，带动国内上下游企业协同出海，构建互利共赢的产业链生态，推动“中国人经济”整体网络升级；四是创新与合规能力，坚持技术创新与模式创新，依托全球资源推动创新成果转化，同时适配全球不同区域的监管规则与经贸标准，构建全方位的合规体系，防范地缘政治与合规风险。 这些能力相互支撑，既是企业实现可持续全球化的基础，也是践行“中国人经济”理念、推动国内国际双循环的关键。 从企业出海到生态出海我们注意到，以联想、华为、TCL为代表的企业，其“全球营收海外占比较高，但生产制造和研发在中国”的格局，被视为“厚植中国、全球互惠”的样本。这种“中国+N”的资源配置，为企业全球化提供了哪些借鉴？ 彭波：出海企业的“中国+N”资源配置模式，是“中国人经济”的成功实践，为中国企业全球化提供了重要借鉴。其一，坚守“厚植中国”的根基思维，将生产制造、核心研发等关键环节留在国内，依托中国完善的产业配套、人才红利与超大规模市场优势，筑牢核心竞争力，避免“根基外移”，这是全球化的前提； 其二，践行“全球互惠”的布局思维，通过“+N”模式链接全球市场与资源，根据不同区域的优势实现精准布局，拓展海外营收空间，同时汲取海外先进技术与经验反哺国内； 其三，构建“双向赋能”的联动机制，将国内的产能、技术优势与全球的市场、资源优势相结合，实现“国内研发、全球落地，全球需求、国内响应”； 其四，坚持“循序渐进”的升级思维，从产品出海向品牌出海、生态出海转型，逐步提升全球话语权，同时注重合规运营与本土融合，降低全球化风险。 这种模式既规避了“盲目出海”“脱实向虚”的短板，又实现了“全球增值、本土受益”，精准契合“中国人经济”的核心理念，为更多企业全球化提供了可复制、可推广的范本。 成熟的全球化企业通过全球布局，不仅自身发展，还带动数百家国内供应商协同出海，并建立平台赋能产业链。这种由链主企业牵引的“生态出海”，对于壮大“中国人经济”整体网络有何意义？ 彭波：链主企业牵引的“生态出海”，是壮大“中国人经济”整体网络的关键路径，具有多重重要意义。其一，打破单个企业“孤军奋战”的局限，通过链主企业的引领，带动国内上下游中小企业协同出海，降低中小企业出海门槛，实现“抱团发展”，提升“中国人经济”的整体竞争力； 其二，推动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升级，链主企业依托全球布局捕捉的市场需求与技术趋势，引导国内供应商优化产品与服务，推动整个产业链向高端升级，夯实“中国人经济”的产业根基； 其三，构建全球化的产业链生态，将中国产业链优势延伸至全球，实现“中国根基+全球生态”的深度融合，增强“中国人经济”的抗风险能力与韧性； 其四，扩大“中国人经济”的全球影响力，通过生态出海，推动中国技术、标准、服务走向世界，提升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话语权和不可替代性，同时实现企业、产业链、国家的三方共赢，为“十五五”时期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、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提供有力支撑。 杨元庆：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，以“中国+N”重塑中国全球经济竞争力 春山可望，万象更新。2026年的初春，农历丙午新年的脚步日益临近，神州大地洋溢着迎新的喜庆。置身于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我们心潮澎湃，信心满怀。 回望刚刚收官的“十四五”，中国经济彰显出难能可贵的高质量发展确定性，持续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贡献者和稳定锚，不仅顶压前行，保持了年均5.4%的增长速度，继续领跑全球主要经济体，更是稳中有进，经济总量实现“四连跳”，突破140万亿元大关，展现出“向新向优发展”的活力。 当前，面对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发展目标，要确保“十五五”和“十六五”时期经济保持4.17%以上的年均合理增速，我们必须在高质量发展的轨道上充分挖掘经济潜能。 在这一宏大背景下，一个极具战略深意的概念——“中国人经济”正成为官方与学界热议的焦点。与重视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的“中国经济”相比，“中国人经济”关注的是国民总收入（GNI），即中国人及企业在全球所创造的财富。进入“十五五”时期，中国式现代化道路要求我国既重视“中国经济”也重视“中国人经济”。 这一概念也引发了我们作为企业经营者的深层共鸣。从“闯南洋”的中国人到如今遍布东南亚、中东、拉美等地区的中国企业，这些“中国人经济”既用好全球市场和资源发展自己，又推动世界共同发展。在我看来，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是要以“中国经济”为坚实的大后方，鼓励并引导企业依托国内强大的创新能力与制造根基，更主动地走出去，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、拓展市场、创造价值。通过“中国人经济”的全球延伸，增强对全球要素的掌控力，这不仅为了算好企业发展的经济账，更是一笔关乎中国供应链韧性与发展主动权的安全账。 更重要的是，“中国人经济”的发展能够反哺中国经济，形成“内修内功、外拓疆土、内外互促”的良性循环。如果说“中国经济”筑牢了我们的地基，那么“中国人经济”则极大拓展我们的生存空间。在“十五五”期间，两者形成合力，将能真正做到“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发展环境的不确定性”。 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，企业必须“厚植中国、全球互惠”大力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，关键在于培育一批真正具备全球竞争力的中国全球化企业。这类企业不仅仅是简单的产品出海，更是具备全球资源配置能力、技术创新能力和品牌影响力的“链主”。结合联想集团二十多年的全球化实践，我认为能助力“中国人经济”蓬勃发展的中国全球化企业，应当具备以下两大核心特质： 第一，厚植中国，根深叶茂。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要将核心能力留在国内，因为中国拥有全球无可比拟的产业优势。中国是全球唯一一个拥有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，同时拥有全世界最完整、高效，并且仍在不断完善的产供链体系，以及超大规模的内需市场。 对于中国走出去的全球化企业而言，中国不仅是大本营，更是全球资源配置的中枢、前沿创新的试验田与策源地。中国企业全球化只有将核心研发、高端制造和战略决策中心牢牢扎根于中国这片沃土，才能在出海的狂风巨浪中保持定力。中国是我们走向世界的底气，也是我们不可动摇的“根”。 第二，全球互惠，内嵌生长。在新型全球化阶段，中国企业要加速从“走出去”升级为“走进去”和“走上去”。这意味着我们要构建遍布全球的交付网络，在当地建设产能、践行ESG，为当地客户创造服务价值、为市场创造共赢价值、为社区创造社会价值。我们欣喜地看到，越来越多的“走出去”的中国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，年均解决超过200万个就业岗位，出资建设了一大批教育、卫生、环保民生设施，赢得了东道国各界广泛赞誉。 此外，我想特别强调的是，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不仅是向外寻，也需向内看。企业出海后获取的利润、技术洞察和管理经验可以反哺桑梓，不仅夯实我们全球竞争力的根基，更可以支撑国内的“投资于人”战略，为实现共同富裕贡献企业的力量。 联想集团实践：二十年磨一剑的“中国人经济”样本作为中国最早踏上全球化征程的科技企业之一，联想集团的发展历程正是“中国经济”与“中国人经济”发展的生动注脚。 二十年前，当我们并购IBM PC业务时，被喻为“蛇吞象”。二十年后，我们已成长为一家年营收逾5000亿元人民币、业务遍及180个市场的全球化科技巨头，连续多年被国际知名咨询机构益普索（Ipsos）评为全球最受信任的中国品牌。 在这一波澜壮阔的征程中，联想始终坚持践行“厚植中国，全球互惠”的新型全球化之道。 我们是“厚植中国”的坚守者。目前，联想约80%的生产制造、70%的研发人员及60%的员工布局在中国，拥有多个前沿研发中心与辐射全球的制造重镇。中国不仅是联想全球业务的基本盘，更是智能化转型与混合式AI战略的创新策源地，核心战略皆由此孵化并推向全球。 同时，我们也是“全球互惠”的构建者。在人工智能普惠愿景下，我们构建了包含合作伙伴、员工、社区及用户的互惠生态。我们注重协同发展与本地化深耕，致力成为支撑当地发展的力量，实现共生共荣。 更重要的是，我们构建了高效的“双循环”体系。联想约75%的营收来自海外，通过整合全球资源反哺国内，为国家经济注入活力。这正是中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应有之义。 展望“十五五”，面对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，联想将从以下三个维度深化“中国人经济”的实践，助力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。 第一，强化链主能力，以“中国+N”引领产业链迈向中高端 全球化20年，支撑联想全球市场稳健增长的战略核心在于联想独具特色的“中国+N”全球化制造布局及其强大的端到端业务整合能力。 中国+N的核心是中国。联想坚持中国作为大本营。目前，联想在合肥、武汉、深圳、天津等多个产业基地，共同构成了“东西南北中”全方位供应链布局，带动了周边区域产业链的完善与发展，其中，合肥有我们全球最大的笔记本生产基地，武汉有我们的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生产基地。2024年，联想总营收中的80%为硬件设备，其75%在中国生产，创造了超过2700亿元的工业产值。 “+N”的布局是指联想全球化过程中对所到之地的本地化运营。通过在巴西、匈牙利、墨西哥等地建立生产基地，我们打造了贴近本地市场的营销、交付和服务体系。这种面向客户实现本地化的“最后一公里”交付，既能够达到更高的客户满意度，更好地实现合规经营和创造本地社会价值，也有助于实现更加韧性、安全的运营。 “十五五”期间，我们将进一步优化“中国+N”的供应链布局。我们将继续巩固中国作为全球制造和研发中心的地位，推动国内供应链向智能化、绿色化转型。同时，我们将通过“联晟智达”等供应链赋能平台，为中国中小企业提供从物流仓储到合规法务的一站式出海服务，让中小企业也能扬帆出海，成为“中国人经济”的一部分。 第二，开拓新兴市场，在“全球南方”拓展更广阔的战略纵深 过去，中国企业的出海重心往往在欧美发达市场。近年来，以中东、拉美、东南亚为代表的“全球南方”正在成为“中国人经济”的增量高地。 开拓新兴市场也是联想全球化的重要战略方向，特别是中东地区最大的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倡议合作国——沙特阿拉伯。2024年，联想与沙特公共投资基金（PIF）旗下Alat埃耐特公司达成了20亿美元的战略合作。目前，我们已经宣布将在利雅得设立中东及非洲区域总部，正在建设中的沙特制造基地将于近期完工投产，并逐步实现数百万台笔记本电脑、台式机、手机及服务器等智能产品的年产能。 这个合作不仅为联想把握在沙特乃至中东—非洲地区的巨大增长机遇打开了“黄金通道”，更将助力沙特实现经济多元化、工业发展、技术创新和就业增长等“2030愿景”目标。 第三，发动创新引擎，以“人本智能”推动AI普惠全球 技术创新是“中国人经济”最核心的驱动力。当前，人工智能正在重塑各行各业。联想也是出海中国企业中为数不多拥有全球超级链接力的企业。多年来，我们与全球顶尖科技企业建立了深厚的伙伴关系，并拥有庞大的横跨商用客户与消费者的用户基座，正致力于推动混合式人工智能的落地。 在“十五五”期间，联想将充分发挥AI产业链中的“超级节点”的链接力，不仅让中国用户享受到AI最前沿的创新产品、应用与服务，更要让“中国智造”的AI产品服务于全球用户，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挑战。 坚持“人本智能”——让AI服务于人，而非取代人，这是联想的AI的价值观，也是中国文化中“以人为本”思想的全球表达。通过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，我们将促进中国与全球的创新流动，让中国智慧成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力量。 山海寻梦，不觉其远；前路迢迢，阔步而行。从“中国经济”到“中国人经济”，一字之变，气象万千。这不仅标志着中国现代化战略的成熟与自信，更展现了中国企业正以一种更加开放、自信、包容的姿态，重新定义其在全球经济版图中的位置。 展望“十五五”及更长远的未来，这一发展范式转变将产生深远的影响。对于中国企业而言，这既是机遇，更是责任。只要我们坚守“厚植中国”的初心，保持“全球互惠”的胸怀，我们就一定能在大变局中开新局，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新的更大贡献。 |